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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山养大的梦

2026-10-27 09:04:57来源:安溪报

周牵连

东山崎的风总带着炭灰的余温,漫过枫树梢,漫过外洋溪的波纹,把一个少年的成长,揉进山野的朝暮。

山是沉默的长者,从不说教,只把道理藏在每一缕窑烟、每一寸草叶、每一声牛哞里。最初的记忆,裹着麦芽糖的甜;父亲粗糙的掌心沾着炭黑,却能把“山不欺人”四个字,焐得比窑火还暖。烧炭守火候,做人守规矩——这是山民代代相传的哲思,像杉木的纹路:顺着走,才稳;沉下心,才实。

命运有时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春雨。当窑火冷透,当父亲的背影埋进东山崎的泥土,少年的世界便落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雨。可山不会让谁一直沉在泥泞里:三伯公的竹篙撑着岁月,黄牛的软毛蹭着孤单,母亲纺车的微光熬过长夜。那些摔过的跤、挨过的蜇、扛过的难,都像窑里的柴,烧着烧着,就把骨头炼得像炭一样硬实。

读书声,是照进山沟的另一束光。蓝底白花的书包盛着少年的雀跃;竹炭笔在土坯桌上写下“周山”二字时,一个关于远方的梦,便顺着墨香钻进骨血。可成长总伴着取舍:当工分压在肩头,当生计横在眼前,他把书包轻轻塞进老厝的墙缝。不是放弃,是把梦妥帖安放,像山把种子藏进土层,等一场春风。

西溪绕着古厝流了一年又一年,牛蹄印在泥里叠了一层又一层。那些藏在墙缝里的墨香,攥在掌心里的炭温,刻在房梁上的祖训,从来都没有消散。山从不辜负每一个认真赶路的人,也从不亏待每一棵向下扎根的树。

风过枫梢时,你若仔细听,便能听见少年骨血里,有雁翅舒展的声响。那是被山养大的梦,正等着冲破云霭,飞向更远的天。

【责任编辑:李霜茹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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