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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寻豆包

2026-10-16 10:07:01来源:安溪报

陈默然

豆包走失那晚,我一夜没合眼。

八月二十六日,孩子们临近开学。夜里九点四十九分,它从门缝溜出去。等我察觉,楼道空荡荡,喊它没回应。楼上楼下跑了几趟,又去物业调监控,画面里始终没有它。没进电梯,像凭空消失了。

从三十二层往下,一层层找到负二层;又往上,两个楼梯都找遍,没有。逗猫棒上的铃铛摇了又摇,声音在楼道里回荡,单调空洞,像石子丢进深井。回家盯着监控,一帧一帧看。它去了哪里?会不会钻进谁家门?会不会被人抱走?夜里躺下,耳朵竖着,盼门外传来一声猫叫。

那一夜,我才知道,一只猫的分量,原来这样重。

豆包是今年春末来我们家的。孩子们上大学后,家里空了许多。以前饭桌有人抢话,如今我和爱人面对面坐着,筷子碰碗都听得见。为了添点活气,我们商量养猫。孩子们电话里高兴得直喊,爱人备齐猫窝、猫砂、猫粮。豆包来时才巴掌大,浅浅金毛,像秋日午后筛过树影的光。眼睛亮,一点不认生,进门东闻西嗅,没一会儿满屋转。

如今六个多月,个头蹿了不少,蹲着已有几分小豹子架势。每天下班,门缝里挤出它急切的叫声,一声紧似一声,尾音发颤。推开门,它端坐着,尾巴尖轻点着地板,仰头一声“喵”,我应一声“哎”。它再一声,我再应。一来一回,像有说不完的话。爱人笑说猫通人性。孩子们视频第一句总问:“豆包呢?”它已融入这个家了。

所以那夜,我怎么也睡不着。凌晨三点,又爬起来翻监控。天蒙蒙亮,终于坐不住。怕吵醒邻居,压着嗓子唤它,指间轻轻摇铃铛。忽然,楼上传来细细一声“喵”。循声找去,在三十一楼蹲下一看,它缩在防火门与鞋柜的夹缝里,浑身发抖,眼睛溜圆。我伸手去拽,它一挣,往里钻;再拽,再钻。最后一把抱住,它整个身子瘫软在我怀里,心跳得厉害。那一刻,我眼眶湿了。一只猫,不过几斤重,可它不见了,心里就空了。

其实这是第二次。上次孩子们刚放暑假,也是全家总动员,楼上楼下找遍,柜里柜外翻遍。最后老二在楼道喊几声“豆包”,二十七楼拐角才传来回音。那时它也躲角落不敢出来,不过只有两个小时。猫终究胆小,一出门就慌,只想找缝钻。可我们偏偏习惯了它的存在,习惯了它的叫声,习惯了它蹲在窗台看溪流,像一枚金色剪影,镶在玻璃窗上。

昨天傍晚,我跑步回来,想给它剪指甲。它不肯,冲我哈气,抓了我一下。我一时上火,骂了它,也轻轻拍了两下,硬按住剪完。它不叫了,缩成一团。我把它关进书房。过后偷看,它眼角有泪,委屈地看着我。我心里一紧,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。我是不是有点凶?

今天一天,我都不好受。早晨它跑到玻璃门边,甜甜叫几声,然后躺下撒娇。我只瞄一眼,没理它。其实早已心软,只是不知怎么收场。等爱人下课回来,让她好好待它,好好喂它,好好换猫砂。昨天的事,我还没告诉她。

此刻是九月十八日深夜,我坐在阳台上,泡上一盅铁观音。沸水冲下去,叶片缓缓舒展,在澄黄茶汤里沉沉浮浮。豆包凑过来嗅热气,打个喷嚏,又躲开。它不懂茶,却懂我的发呆。它用毛茸茸脑袋蹭我手背。敲字到深夜,它趴在桌角打盹,偶尔眯眼看我,喉咙里呼噜声细碎绵长,像雨后山间溪流。

有时想,一只猫要的不多。一口食,一瓢水,一个安心睡觉的角落,一个不抛弃它的人。我要的也不多。一盏茶,一只有应答的猫,一家人平平安安。这世间最深的牵挂,往往藏在最寻常的陪伴里。

它蹲在窗台看溪流,安静笃定。我看着它,心里烦扰一点点沉下去。续上热水,豆包又凑过来,照例打喷嚏。我笑了,它也“喵”一声。

茶还温着,猫在脚边。日子,就这么过着,挺好。

【责任编辑:白沧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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