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宇霖

2025年5月21日，陈志坚教授当选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。从2012年摘得美国国家科学院分子生物学奖起，卢里奖、生命科学突破奖、斯威策奖、科利奖、霍维茨奖、拉斯克基础医学研究奖、求是杰出科学家奖、埃尔利希奖、科睿唯安引文桂冠奖、布林斯特奖，直至第六届“泰山奖”——荣誉接踵而来，将他推向生物科学的世界前沿。英国皇家学会的评语写道：“他的研究彻底改变了我们对细胞信号传导和先天免疫的理解。他发现了多泛素链不依赖蛋白酶体激活NF-κB通路蛋白激酶的机制，也发现了线粒体抗病毒信号蛋白MAVS，后者在对抗RNA病毒的免疫防御中至关重要。”

陈志坚的起点并不顺遂。1981年高考首日突发高烧，他与理想学校失之交臂，被福建师范大学生物系录取。幸遇恩师施巧琴，他对生物学的兴趣渐浓，英语却是一道坎。家人花40元买来二手录音机，他每日清晨五点钻进学校5平方米的小广播室，跟读磁带近1小时。最终以生物、英语双科第一考取研究生，次年赴美，1991年获博士学位，从此踏上向科学高峰攀登的漫长路途。

他是一个平凡而又极不平凡的人，怀揣一颗少有的平常之心。2012年2月23日，他父亲来电说志坚回来了，下午5时许会在县城家中短暂逗留。我早在1981年便与他相识——那年我刚分配到县委办公室，住在县政府宿舍五层，他高考后住在父亲宿舍，与我同层。晨起见他穿短裤刷牙的模样，至今清晰。1985年他在福建师大读硕士，等待留学通知，父亲每夜去邮电局背回一袋报纸信件，生怕错过。一晚同看电影，他中途便起身去查邮件，那情景令我无限感慨。1986年他赴美，一去17年。2005年他获威奥切基金会诺曼·海克曼化学研究奖，我叮嘱他父亲：日后志坚若归，务必让我见一面。这一次终于如愿。因逢放学高峰，我下车快步奔至他家。

陈志坚正坐在藤椅上，与母亲翻看儿时照片。温文儒雅，亲切随和，毫无架子。我将两本画册和一幅《安溪在前进》的照片送他，他欢喜地说：“家里正装修，挂上它，美国人看了会想来安溪旅游。”本说只坐一会儿，竟聊了40多分钟，还与他全家共进晚餐，直至八点多。我兴奋不已，当晚填词《南乡子》：“喜讯蹦心房，博士志坚返故乡。原想如前会一面。真香，更又同餐畅叙忙。赴美创奇章，摘取桂冠四海扬。射中老鹰瞄月亮。泱泱，淡定从容向太阳。”

更动人的，是他真挚的感恩之心。2007年杜奈尔奖颁奖礼上，主持人介绍他来自中国，彻底改变了抗感染免疫的认知。他谦逊回应：“我的脸有些红，但我是真诚的。没有许多人的支持，我拿不到这个奖——感谢得州大学西南医学中心肯·怀尔德教授，感谢远在中国的父母让我受教育，这个奖项也属于整个实验室。”安溪一中九十周年校庆上，他说：“是老师、父母、朋友和乡亲，在困难中给我支持，我才站到这里。”当晚他与恩师杨化允、陈长发共进晚餐，在操场上与老校长廖祖烈合影，还为全校做了一场深入浅出的讲座。感恩父母、感恩师长、感恩一切——这份滚烫之心，正是他不断成功的底色。

而他更令人震撼的，是那宽广的天地之心。2009年北大演讲，他说自己从小山村走到北大讲台，超乎意料，做梦都不敢想。他分享心得：瞄准兴趣所在、现实又有挑战的目标；人生意外并非偶然，成功由小目标累积，要不断超越——“瞄准月亮，先射中老鹰”；要有决心，执着而不轻易放弃，懂得调整；要规划路径，吸收有用的知识；要讲究策略，建立独立的技术体系，借助巨人的肩膀。他评价成功的标准，不是杂志影响因子，而是能否揭示自然规律、推动人类进步——DNA双螺旋结构仅一页纸，最有价值的那句碱基配对，开启了生命科学的革命，那才是最高境界。在拉斯克奖颁奖午宴上，他忆起幼时常仰望星空，“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如此近地凝视属于自己的星辰。我想对年轻人说：如果我能靠近星辰，你们同样可以。”

陈志坚，1966年生，七岁起每日挑水，直到上大学前。偶然读到父亲带回的《陈景润四探数学山》，便梦想成为科学家。他能在嘈杂中专注学习，十五岁上大学，二十岁赴美，二十五岁获博士，辗转实验室、研究所、公司，再回学校。三十九岁获海克曼奖，四十六岁获美国科学院杰出科学家奖，近十三年更是荣誉满载。走进他的心灵山峰，我们深深感到：这颗比水清、比火红、比天高的“志坚之心”，引领他一步一个脚印，走向巅峰。正如谢晓亮院士所言：“他是国人最高智力水平的代表之一，他的成就标志着华人生物学家渴望企及的巅峰。”更如诺贝尔奖得主布鲁斯·博伊特勒所说：“在理解病毒如何被免疫系统识别的探索中，陈志坚博士已主导这一领域。他的学术造诣，无人能望其项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