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宇霖

安溪雁塔建于明万历二十五年（1597年），历时三年完工，至今已有429年。它历经沧桑，一次次大水骇浪冲击下，仍巍然屹立于蓝溪北岸。其中有多少缘由与典藏，值得我们去探索，去思考……

据清乾隆丁丑版《安溪县志》记载，安溪雁塔由明知县张廷训于万历二十二年倡建。张廷训认为安溪形势来自西北，东南虽有葛盤之石横据溪中，但午山高亢，龙形略卑不敌，于是择永安里金龟山麓建塔于石上。当时建塔地点在蓝溪右岸，如今却变迁到了左岸。这是怎么回事呢？

原来，蓝溪上游汇聚群山之水，又合龙门溪、澳江溪向东流至祥云渡，因突受左岸产坑山、黄龙山、金龟山所阻，溪道顿狭，水深流速，夹沙石俱下。两岸树木掩映，芦苇丛生，掩盖溪面，舟行其间，上行须鸣锣，下行须放粗糠，互相示警，以防相撞。

至明嘉靖三十九年，倭寇侵掠，县不能守。四十一年始议筑城，待城建成之后，自大西门沿至大东门一带，城基迫近溪道，形成天然护城河。但城与水争地，需扩大河道排洪断面，因此溪道情况大起变化，主流渐向右岸侵袭。及至大西门泊岸码头增建加强，与南门增设子门，形成两座挑水坝，溪流冲向黄龙山及金龟山，右岸急剧山崩土失。其后经清康熙、雍正、乾隆年间的几次大水灾，右岸土方更难抵挡，塔脚渡头亦一再迁移。幸石塔奠基于金龟山麓磐石之上，土方流失，磐石显现。乾隆二十二年的《安溪县志》所制地图显示，此时石塔已处在溪中央，成为中流砥柱。此后溪流绕过塔基磐石之右，更迫右岸土崩，石塔完全脱离金龟山而立于左岸白沙中。至1930年拆城后，于原西门左方建码头，更使溪道行于右岸，成为“沙中塔”。台湾陈钟清先生的怀乡诗句“夕阳古渡沙中塔”，描述的就是当时的情景。又经几十年的演变，溪流渐移至右岸，雁塔的位置便变迁屹立在如今的左岸了。

安溪雁塔，系借古都长安城外慈恩寺的大雁塔、荐福寺的小雁塔而命名。据民间传说，当地有一条石蛇，不利县城风水，故筑塔以镇之。雁塔呈六方阶梯形，广檐，花岗岩石实心建筑，高五层，约17米，塔刹分三节，对角直径4.4米。底层六面，每面宽2.4米，以上四层依次缩小，顶端缀以小石雕葫芦，造型古朴，雕琢精工。塔的北面，自下而上二至四层，分别由心湖（明朝进士、刑部员外郎）李懋桧书“碧溪耸秀”，前后任知县张廷训、陆万里分别书“雁塔”“干云障澜”等大字，工楷苍劲，成为安溪有史以来由县令亲笔题写、留存真迹、刻石立言的第一例，也使雁塔超越石构主体，成为一座精神堤坝和永恒碑铭。

凝望着这雁塔，不禁让人想起了开先县令詹敦仁。他任职虽不长，却留下《五代初建安溪县记》，生动描述了“三峰玉峙，一水环迴，黄龙内顾以骧腾，朱凤后翔而飞翥，土沃而人稠，风淳而俗朴，真东南形胜之地也”的安溪形象。他写的诗《行山吟》：“一片青山值万钱，牧童笑指有牛眠。我来多种松杉木，绿荫苍苍不计年”，在当时人口稀少的年代，如此富有见地，这与当下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不谋而合。公元955年安溪建县后，首名进士张读（1066—1145年），在绍圣年间（1094—1098）与县令郑自明重修了建于1001年的安溪文庙，作《重修文庙颂》，其“煌煌大厦，展我夙心；念治扶教，每思其忧”所颂之功义，熠熠生辉，流传至今。时光流转至当代，1995年，时任安溪县委书记陈昭扬提出“靠自己的骨头长肉”的安溪精神，成为1996年4月8日《人民日报》头版头条报道安溪的瞩目标题，三十年来激励着安溪人奋发拼搏、开创未来，成为一个响当当的精神坐标。

2003年，时任安溪县长的尤猛军，根据安溪县城独特的地理优势和人文环境，利用大龙湖两岸，镌刻了8000余首诗词，构建了“天下无龙长此龙”的“诗词走廊”；在凤山、金钱山、河滨北岸，建起“涵虚阁”“清心阁”“省心亭”“静心亭”等，还为“明德楼”题写了楼名，撰写了《明德楼记》，为安溪增添了诸多文化标记，展现了安溪人民不负历史重望的强烈心志和精神风貌。

最近，县政府在2003年重修的基础上，对雁塔进行细致、缜密、精美的全面修葺，使其风采焕然一新，成为集游览、观赏、娱乐、休闲于一体的佳景。今天，我们在驻足观赏的同时，凝视着这座古朴雄浑的雁塔，会更加感慨，深深感念我们的历代先贤、一任任县令——他们为了人民的利益、为了人民的福祉，是如此殚精竭虑、劳心劳力！是啊，千年时光倏忽而过，而唯有这一篇篇记序、一座座亭塔碑刻，始终守着初心，默默地、深情地注视着安溪的今天与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