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桂胜

安溪县城厢镇政府驻地西边，有个村子叫土楼村。村名由来简单直接——古时候村里曾矗立着一座占地1800多平方米的方形土楼，村子便以楼为名，沿用至今。如今土楼仅存遗址，却牢牢拴住了村落的根，也成了土楼村最核心的历史印记。

这座古土楼是典型的闽南方形合院式建筑，融合了土楼与闽南大厝的形制，是清代永安里土楼乡的地标。楼体方形围合，中间设天井；墙基以本地大溪石砌筑，厚度超过2米，墙体由生土混合石灰等材料分层夯筑，十分坚固。土楼共两层，底层只留一道朝笔架山的主大门，二楼及以上设窄窗、瞭望口乃至枪眼。楼内中轴对称，天井周边分布着各类功能空间，大厅是家族议事祭祀的场所，呈现出闽南聚族而居的典型格局。整座建筑呈封闭式堡垒结构，既适合居住，又能满足安溪山区的防御需求，可长期固守。

这座土楼从清末开始逐渐坍塌，历经岁月损毁，如今只剩部分墙基。关于它的来历和过往，全靠村里谢氏后人代代口传。内土楼几位年长村民的讲述，还原了土楼最真实的过往。

据谢清泉老人回忆，土楼是后垵谢氏十三世先祖谢臣秀主持建造的，村里一直流传，土楼是谢家祖妈的陪嫁。除了土楼本身，陪嫁的还有楼左侧的一口水井，以及碾米用的“涂（土）砻”、舂米用的“踏碓”等全套生活器具。谢氏后裔繁衍至今，本地族人有600多人，加上旅居南洋的宗亲，总人数超过1000人。前几年，族人把土楼旧大厅简单修缮过，后来又将祖宗神位移到富源小区的两间店面，作为临时祖厝供奉。

谢春花老人翻阅族谱，核对出谢臣秀的详细生平：谢臣秀字处清，又字世茂，号其義，生于清顺治己亥年（1659年），卒于乾隆辛酉年（1741年）。原配吴氏无子嗣，续娶丁氏，生下五个儿子、三个女儿。由于年代久远，族谱里没有明确记载究竟是哪一位祖妣陪嫁建造了这座土楼，这段往事也就成了村里流传的旧话，无从细考。

谢章敏老人讲起土楼后期的损毁与再利用。民国末期，土楼墙体陆续崩塌，渐渐废弃。村民们舍不得楼里的石材、木料，便把坍塌下来的石块、实木门板、窗棂拆走，用于翻建自家住房，物尽其用。到了20世纪50年代，还有村民取土楼的夯土提炼芒硝（据称用于制作鸟枪弹药）；也有人把夯土当作肥料施到田里，甚至将老旧门板的木料改作棺木。土楼的一砖一木，直到最后都在滋养着村里的人。

如今，土楼主体早已坍塌，只剩残基，可“土楼村”这个名字从清代沿用至今，从未更改。这座楼是村子的起源，是内土楼谢氏宗族的根脉所在，也是安溪闽南山区防御式民居的实物见证。村名记着楼的历史，楼藏着村的过往——这份朴素的渊源，就是土楼村最真实的底色，也成了村里人刻在骨子里的乡土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