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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雀声里悟平生

2026-02-10 08:46:03来源:安溪报

阿石

檐角的麻雀又来了。

灰扑扑的一小只,在晨光里蹦跳两下,啄起几粒小米,脑袋一点一点地,随即“扑棱”一声轻响,便振翅飞走了。它从不多贪,也从不停留。我望着那倏忽远去的小小黑影,忽然想起那句老话:“贪大求全,不如麻雀啄米。”

早年的我,却不是这样的。

那时心气盛,总觉得身为追梦人,就该好好做点事情。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未来的发展规划图,红蓝线条纵横交错,像一张细密的网,将我的日日夜夜都网了进去。常常熬到深夜,窗外只剩路灯孤零零亮着,手边那杯铁观音冷了又热,热了又冷,最后总是一口未动。我以为拼尽全力便能伸手摘月,却忘了月光原是捞不起的。那些画得圆满的蓝图,撞上硬邦邦的现实,碎得悄无声息,像小时候在海边堆的沙塔,浪头一来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

后来,我才渐渐学会看麻雀。

它们从不去羡慕鹰击长空的壮阔,只在骑楼的燕尾脊上、巷口老榕的密叶间,寻一个安稳的角落,衔些细枝草茎,一点点垒成能遮风避雨的小窝。而我们却总被一阵阵看不见的浪潮推着走——攀比的风、浮名的潮、面子的枷锁,眼睛望着天边的云彩,脚底却踩不稳眼前的块砖。我也曾那样疲惫过,背着一座无形的山,在会议室里耗到星斗满天,在接应场上笑得脸颊发僵。只觉得浑身被无形的线牵着,连喘点气,都得数着拍子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大概是从学会“减法”开始的吧。

推掉一些可有可无的接应,放下一些够不着的念想,就像麻雀卸下翅膀上 那些多余的负重。心里轻了,脚下的路反而清晰起来。有时黄昏散步,看见它们三三两两立在电线杆上,身形伶仃,却比谁都稳当。翅膀一振,便朝着那片金红的晚霞飞去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
麻雀还让我懂得“圈子”的真义。

它们总在熟悉的巷弄里活动,清晨聚在早点摊附近,啄食面线糊掉落的碎屑,叽叽喳喳闹得够欢喜的,却从不越界半步。早先我也试过,人生在世当应不断往所谓的“高处”凑,可坐在那些流光溢彩的接应桌上,听着那些虚浮的寒暄,只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角色,浑身不自在。后来才渐渐明白,麻雀不会飞去深海寻鱼,我们也不必强行去融合那些不相应气场的不能同频共振的群体。在教育这行摸爬滚打近三十年,最暖心的还是那些可爱的孩子们,还有几个经常话仙的老伙伴。我们会为育人的不同观点争得面红耳赤,也会在午后泡一壶铁观音,说说手头的难处,聊聊家里的琐碎。或许茶香氤氲里,这片小小的天地,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屋檐。

而这小小生灵最让我佩服的,是它们活在当下的本事。

从不为昨日饿肚子而哀鸣,也不为明日风雨而忧愁,只是专注眼前的一粒米、一阵穿巷的风。过去我总爱悬想未来——三年规划如何,五年目标怎样——却常常忽略了手边正待打磨的育人理念,忽略了校园里孩子们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
如今算是不再那般忙得焦头烂额,反倒能沉下心来。

周末的冬日下午,我回老家,一个人坐在门口大埕的竹椅上,静静地看着田埂上的麻雀跳来跳去,听着它们清亮的啁啾,忽然觉得,生活的真味,哪是在遥远的将来呢?它就在此刻——在窗台晒进的阳光里,在手中这杯微温的铁观音里,在母亲从厨房传来的一声“吃饭喽”的再熟悉不过的乡音里。

平常的生活里,或许我们总弥漫着“赶”与“忧”的气息。眼睛盯着还未到手的声名利益,脚底却踩空了正拥有的寻常幸福。麻雀却不这样。你看它们,晨光中醒来,暮色里归巢,即便明天有风雨,今天的歌声也依旧清亮。

窗台上的小米还剩稀稀拉拉几粒,麻雀已不知飞往哪片屋檐下去了。暮色渐渐漫开来,染灰了远处的燕尾脊屋瓦。我收回目光,轻轻呼出一口气,雾气蒙蒙的,顿时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……

在这容易浮躁的年岁里,我们或许都该学学麻雀:不贪多,心就宽了;轻装行,脚就稳了;守好属于自己的屋檐,情就真了;活在当下,这一刻,便足了。

原来人生最好的活法,就像麻雀,早已写在它们每日的飞翔里——不是追逐远天的幻影,而是低头,啄食眼前真实的一粒米;不是攀附虚无的高枝,而是安心,守护自己温热的一方檐。

【责任编辑:陈晓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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