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炳根

近日，朋友传来几张拓片，是我老家蓝田的三方碑刻，一为万历三十年的《朝天山记》，一为崇祯三年《瑞云桥捐资碑》，一为同治二年《粮价碑记》，激动之余有小小的遗憾。大抵关注碑刻命运的人不多，碑刻风化严重，字迹模糊，甚至经历了火烧而胀裂成碎片；碑身四周只能用水泥框住，文字拓不清楚。或者在宫庙翻建过程中，对一块石头不以为意，被溅上水泥后，没及时擦洗，以致文字无法辨析。

好在它们被安放一隅，时隔数百年不等，时至今日，仍与我们见面，述说着它们各自的一段往事。

三方石碑的碑文，大多数人没见过，包括蓝田当地人。我也是在辨析过程中，有了一点小小的惊喜。数年前，我曾在徐铭伟朋友圈里见过1992年抄录的《朝天山记》碑文，可见至少三十余年前，或者更早，就有人拓印过。但我还是有些不满足，这是否就是碑文的真容？还有一点，该碑立在延福堂门口，它为什么会立在那里？有人会作更多追寻吗？延福堂及相邻的延福廊桥，它背后指向的文化意义何在？无疑延福廊桥是蓝田又一座重要的古廊桥，是蓝田的文物点，但没见记录。今年国庆期间，当地刚举行盛大的庆典仪式，庆祝新桥落成，美轮美奂，金碧辉煌。但我还缓不过神来，似乎还在念叨以前的样子，以前经过这里，对古桥还有一点印象，倾斜的廊柱窗楹，乌黑的瓦片，带着包浆光滑的石柱，桥的一头还有一段依稀的石阶路。无疑，它是蓝田千年古官道的一部分，以前蓝田人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，也是蓝田周边村庄社坛的位置，今天少有人提起。

当年，我经过这里，似乎也是近十年才知道这里，偶尔回乡闲逛，才发现破损的廊桥，乌黑的檐角，中梁上钉着一些木片，同样乌黑、年代久远，上面依稀有文字，或许记载翻修时间，或者记载捐资人姓名及金额等信息，但灯光太暗，无法辨认，终无勇气找人帮忙探个究竟。黑乎乎的木制建筑，是明式或清式风格，或近现代遗物，我们既没有古建筑专业背景，又不敢刨根问底，也无心关注偏僻山乡的一座简陋廊桥承载的意义。

今天廊桥两边回廊映水，新建了道路和连排的房子，让古廊桥不再那么耀眼。直至今天翻新，我无法说清它在蓝田人心目中的意义，但我害怕我们会忘记，它是古官道的一部分，是蓝田社坛的一部分。这份害怕其实是多余的，蓝田年年的社火从这里点燃，我们在这里朝拜，祝愿蓝田五谷丰登，国泰民安。

在碑记的董事人名单中，我找到了蓝田前都林氏族谱中记载的万历年间八世祖林汉、林荫的名字。据说，立碑的董事人都可以从当地诸姓氏族谱中找到对应确认。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亲切的，没有哪块石碑能和我们那么亲近，还有余温。

在瑞云桥崇祯三年捐资碑上，我看到古人对桥亭的描述，文字生香。对于明末四大书法家之一张瑞图莅临蓝田的确凿信息而激动，“津梁大千”的记载，让我们感到古人不诬。而同治粮价碑，至少可以说明蓝田古代出产粮食，富庶之区，碑中保留的地名和今天的蓝田区域大抵吻合。古碑久远，拉近了我们和蓝田的时空距离。蓝田古镇久远，应该有更多的东西，值得我们挖掘。